比佛先生的15分鐘——LVMH集團鐘錶事業群總裁Jean-Claude Biver專訪

自從斯沃琪集團創辦人老海耶克(Nicolas Hayek,台灣暱稱「海爺爺」)2010年離世後,LVMH集團鐘錶事業群總裁比佛先生(Jean-Claude Biver),便成為鐘錶業執有最大話語權的能手。

(2025年小記)明潮玩錶〈2017年巴塞爾鐘錶展——人物篇 大人物的時間〉,訪談人選是時任LVMH集團鐘錶事業群總裁比佛先生(Jean-Claude Biver)、Swatch Group台灣區總經理李佩倩、亨利慕時CEO Edouard Meylan。

當時玩錶第一次拍影音,想著一定要有人物訪談。行前宇舶表公關Peggy問我想不想訪問比佛先生。我憨膽,「鐘錶事業群總裁」這頭銜當然要訪啊!訪完才後怕,面對「傳奇經理人」心臟要強大,他一個人,氣場能占滿整個booth!

當日提早抵達,前台安排我在小酒吧稍後,約定時間到了,還不見比佛身影,表定我只搶到30分鐘,「他還在TAG Heuer走不開,別擔心,一定會來的。」祕書淡定。

15分鐘後,那醒目大光頭和藍眼睛出現了,酒吧裡有一半的人全站起來——原來大家都等著見他。比佛先生從那頭到這頭,與等候在座的我等多國記者,一一真切扎實握手、雙方自我介紹與今日來意。

「專訪需要多久時間呢?」比佛睜著藍眼微笑。
「原定30分鐘。」我回答。
「不,太長,15分鐘。」藍眼掃出一抹嚴厲。
「好,15分鐘!」當受訪者如此堅定,你只能比他更斬釘截鐵。

15分鐘很急迫,待他坐定,我遞上名片,攝影師拿出小mic預備收音,黑線捲絞在一起了,手忙亂數秒。比佛火眼金睛看見了,拿著名片敲桌子咑咑咑咑咑:「快快快!你們已經在浪費自己的時間了!」

我沒問攝影那時心情如何,自己是瞬間…..手腳冰冷,吞嚥困難。

是有那麼一段驚嚇回憶,不過比佛那般從那頭到這頭,一個一個誠懇握手、微笑,互相介紹的慎重,很令我印象深刻(尤其我等亞洲女性因身形較小,在國際型記者會看起來真的很像高中生或大學生)。

多次訪談大人物時,都會再次學習比佛先生那一股大氣模樣:好好地自我介紹,並將來者介紹給在座所有人,無論將來是否共事。

文章與影音露出於2017年5月,人事遞嬗,很珍惜那時那會遇到的人。離開LVMH集團後,比佛也以其名Biver創建品牌,台灣媒體如《城邦國際名表》、《鏡錶誌》都有延續性的訪談故事。關於他的報導、影音等我也愛追,倒不是鐵粉,是喜歡看他侃侃而談的樣子。

我從來沒有休息的時候。你無法從「愛」裡面小憩片刻,你也無法從熱情裡暫時休息。音樂家沉浸在音樂創作中,直至終老。畫家從不停止作畫,直至終老。雕塑家從不停止造像,直至終老。藝術家也從不休息,因為藝術是永恆,藝術是愛,而愛就是神。──Jean-Claude Biver

Baselworld 2017,Tag Heuer展館,比佛(左起)與Jack Heuer、品牌代言人Patrick Dempsey合影。
比佛每回記者會必定搬出所有農場自製的起司,邀請來賓一起切起司。

原載於《明潮》【Baselworld 2017】專題故事

話題狂人

自從斯沃琪集團創辦人老海耶克(Nicolas Hayek,台灣暱稱「海爺爺」)2010年離世後,比佛便成為鐘錶業執有最大話語權的能手。他與老海耶克都是經歷瑞士鐘錶業70年代「石英危機」的一代人,海耶克透過創建斯沃琪集團,重振瑞士製錶,比佛小他一輩,名聲崛起是在70年代操持Blancpain之際,包括Blancpain在內,隨後Omega ,2004年掌舵Hublot,2014年成為Tag Heuer執行官,同年被指派為LVMH集團鐘錶事業群總裁,負責Tag Heuer 、Zenith、Hublot總體營運。2017年年初(1月3日),據稱比佛對於Zenith無法翻轉2014年以來的虧損感到不耐煩,宣布暫代CEO直至找到適宜人選。

而這就是比佛,作風強勢,他所經手的品牌不僅能起死回生,獲利都呈翻倍成長,尤擅製造話題,親身參與活動,曝光率極高,總是活力四射,探準青年世代胃口,每場記者會上一定會有一大塊從他私人農場直遞的起司,聯合來賓持大刀切起司合影。

錶展第一年 我睡露營車

這是比佛第43年參加巴塞爾鐘錶展了,「第一年來是1975年,我和太太睡露營車,因為沒錢住旅館。」他哈哈大笑,「那時我擁有Blancpain。露營車住7天不花半毛錢,但旅館一天要價100法郎。」

「當時錶展可不是現在這樣子,簡單許多,不只手錶,各種產業都有,農夫啊、機器、工業、家具等等,展現瑞士旺盛的生產力,還有好多香腸攤。我每天一邊喝啤酒,一邊吃香腸,最流行的!」

2013年全區重建後,LVMH集團旗下4大鐘錶珠寶品牌BVLGARI、Hublot、Zenith、Tag Heuer共築在展館入口處,比佛的「錶展日常」也有了改變。

「我的每日行程?好多好多客戶,每個人15分鐘。我擁有三個牌子,一個小時要分給三個牌子,每個平均20分鐘,扣除上廁所、從場館走到另一個場館,(每個牌子)平均15分鐘多一點兒。」

比佛手邊擱了一張時間日程表,花花綠綠不同顏色。20多年前,他還能在錶展晃悠,看看其他品牌新作,吆喝同業同吃晚飯。如今做不成了,天天朝八晚八,以15分鐘為單位在館裡穿梭,再無機會到錶展外的地方走動,現在整個巴塞爾他最愛的地方,是飯店房間。

如果你看不見時光飛逝,那就是恩典

3月22日真力時全球記者會上,焦點都放在比佛將如何再次翻轉百年老字號,「我的管理風格和核心人員,已4度證明我們有重整品牌的能力。」他表示將在7年後退休,「真力時將成為我所操持最後一個品牌。」現在的他每周工作80至100個小時,退休後他計畫「像一般人」那樣工作,調降成每周40個小時。

做為錶壇老將,他如何處理龐大的時間壓力?「時間是我的朋友,時間不是我的敵人。我喜歡時間,他並不會給我施壓,他給我許多恩典。如果你有很多工作要做,那就是恩典。如果你看不見時光飛逝,那就是恩典。如果你看著、看著一整天就這麼過去了,那麼時間真是糟糕。很不幸的,我總是沒有足夠的時間。每一天,我說:謝謝你啊!時間之神!如果有一天,我的生命來到盡頭,祂會說:好的,再見了!比佛先生!」

錄音筆顯示13分鐘21秒,「好,時間快到了,留兩分鐘把你交給攝影。」比佛站在兩張錶款圖像之間,張大雙手,作勢將錶捧在手心。訪談在15分鐘整結束,「很好!又棒又快速!台灣南波萬(Taiwan No. 1)!」他單手握拳,往前出擊。

比佛站在兩張錶款圖像之間,張大雙手,作勢將錶捧在手心。訪談在15分鐘整結束,「很好!又棒又快速!台灣南波萬(Taiwan No. 1)!」他單手握拳,往前出擊。

「您想要留給後世什麼呢?如果今天有一本鐘錶近代史,希望別人怎麼描述「比佛先生」這個人呢?」

我願意與人分享,我敬重人,而我願意原諒錯誤。
我希望後人如此描述我:
他是這樣的人哪,總是分擔他的疑慮,
分享他的熱情,分享他的成功!甚至分享他的失敗。
他是這樣的人哪,對人們敬重,對供應商敬重,
對工作同仁敬重,對顧客敬重,
也敬重大自然,和所有的生物。
他是這樣的人哪,總是願意原諒你的錯誤。
這就是我希望後人描述我的。

——Jean-Claude Biv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