勞力士CEO Jean-Frédéric Dufour罕見公開發言，製錶業如何面對AI浪潮、客戶關係與產業願景？

要聽到勞力士總廠「出聲」的機會少之又少，採訪錶展時品牌經常提醒鏡頭盡量不拍相關人等，因勞力士對外宣傳策略，「腕錶」才是唯一主角。然而，2025年11月份勞力士CEO Jean-Frédéric Dufour於杜拜鐘錶週參與座談會〈The Time To Act is Now—A Note to the Watch Industry〉，與《Revolution》創辦人Wei Koh、Seddiqi Holding主席Abdul Hamied Seddiqi同台，罕見公開談論品牌面對AI浪潮、客戶關係與產業願景，旋即在業界掀起波瀾。

原刊登於《Marie Claire》2025年12月【Fashion風格專題】

再早之前的9月，美國總統川普受勞力士之邀出席美網男單決賽，而後一場以「瑞美兩國經貿交流」為題的閉門會議於白宮舉行，瑞士代表團包括勞力士CEO、歷峰集團董事長Johann Rupert、瑞士貴金屬巨頭MKS PAMP等多位重量級商賈領袖。11月中隨即傳出消息，美國對進口瑞士商品課徵39％關稅調降至15％——兩國關係解凍、友好締盟等解釋紛紜，錶迷從談判桌外的新聞拾遺，必能同感脈動。而也許是座談會的對答氣氛，Dufour少見滔滔不絕，談吐自在，讓錶粉有機會聽到更多腕錶以外的內在。

勞力士投資AI行之有年 但AI無法取代手造工藝

AI浪潮席捲，Dufour解釋品牌投入AI技術已有8年，「我們每年都在投資AI——我可以跟大家分享——年約1億瑞郎（約新台幣40億），持續活化必要的科技工具。原因並非出於跟風，而是利用新科技提升良率、精準度和質量。AI能協助編程、保養、提升效能。」不過，當觸及人與人之間的互動環節，就不是AI所擅長的領域了，例如售後服務，「AI不會回答或協助你解決售後服務的相關客服問題，我們依然需要人際鏈結，我認為這是製錶業至關重要且必須保持的一點。消費者希望能感受實體服務，自始至終，『工藝』是絕對關鍵字。零件產出後，便需要師傅的雙手進行組裝，將機芯裝到錶殼裡、錶盤、指針……等等，都是靠雙手來完成。但AI技術能進行最後一步的品管測試。」

沒有新血願意投入的產業，必將走向衰亡

談及研發與革新，Dufour認為業界之間的合作和良性競爭同等重要，更要思及未來培育。勞力士每每思及設計新作總是相當困難，因為消費者對於勞力士早有根深柢固的「時計印象」（譬如蠔式錶殼），「總不可能設計出方形或卵形勞力士，新品必須保有品牌形象。」解決之道，是藉由教育和聘僱關係，尋找能帶來新意而不受縛於傳統的人。他以年度新作Land-Dweller為例，「我們研發出新型擒縱裝置與新機芯，寫下製錶史紀錄。但某一層面得和過去保持關係，在新舊混融當中，定位品牌DNA。」

近期瑞士製錶業所面臨的課題，尤以金價上漲和關稅最爲棘手，誠如Dufour解釋與時俱進擁抱AI，品牌從未減少投資新技術和人才培育。研發部門逾2千名工程師、年產約100萬只腕錶，總計26個領域招收逾500名學徒，產業必須具備吸引年輕人才的魅力，「一個沒有新血願意投入的產業，必將走向衰亡。」

強調區域鏈結 與消費者建立共感

延續「新血」一說，Dufour指出獨立製錶亦是推動百年品牌不敢怠慢的重要因素，並以汽車業為例，敲響未來警鐘。現下汽車業越漸仰賴電子化，車展沒落，導致車廠與消費者關係漸行漸遠，「《鐘錶與奇蹟》、杜拜鐘錶週等錶展有其存在必要性，提供新一代消費客群認識新品。製錶象徵自由、品味、工藝、傳承，如果年輕消費者不再有興趣了解鐘錶文化，或懷抱擁有一支錶的夢想，業界將集體走下坡。」

2023年收購寶齊萊和Tourneau，Dufour解釋此舉是個別事件，勞力士並無擴大自營的計畫，仍相當重視與各國授權經銷商的連結。又2022年開啟「勞力士中古錶認證計劃」（Rolex Certified Pre-Owned Programme，簡稱CPO），以官方之姿，鞏固整合二手腕錶的全面驗證、購買、保固與維修鏈，目地之一是吸引年輕新客群，「從裡到外每一分都照顧得體。」Dufour強調。以台灣為例，今年11月1日，創建逾百年的金生儀，成為全台第一家引進CPO的特約經銷商；12月初，勞力士與中美鐘錶合作，選址麗晶精品開設全台第一間勞力士全新形象概念店，皆顯示與經銷商和消費者建立的共感機制。

「人與人之間的鏈結」是傳統製錶基石，COVID-19大疫年過後，實體錶展依然穩當定期舉辦、逐年擴增參與品牌，更可見實體面對面的不可取代性；又如日內瓦鐘錶大賞、LVMH集團2022年起傾重金資源舉辦的Louis Vuitton獨立製錶獎，挖掘捧紅數位製錶新秀，立刻成為藏家「新/心」頭好，屢屢讓消費者親見手造時計，竟還有源源不斷的新意。只要地球上尚有一位製錶師安在，以齒輪驅動的機械時計，便無停止轉動的一日，而這也是傳統製錶最迷人的所在——手造溫度和人性感知，與時間的永恆性併存相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