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記千年 為斯土留下芬芳 《劉鳳學舞蹈全集》出版記述

原刊載於2025年8月21日《舞蹈典範－－劉鳳學的開創與傳承 唐樂舞「凝視千年身影」》節目單

《劉鳳學舞蹈全集》編輯小組正式成立於2020年8月，還記得當時劉鳳學與新古典舞團與唐樂舞團員，正進行第130號作品《貴德》的重建和演出，她固定到排練場看排之餘，同時進行第一卷的書寫。《全集》出版計劃起心動念是在2010年，關於出版緣起，傳主描述：「因為我種了四棵小樹，這四棵小樹，是世界上所沒有的。《全集》，是根據我的研究和創作來分類。」

「四棵小樹」指稱舞蹈家將舞耕一生分為四個領域，分別是：一、創作（首倡中國現代舞）；二、臺灣原住民舞蹈文化人類學之研究、創作與出版；三、儒家舞蹈研究、重建及出版；四、唐讌樂舞蹈文化研究、重建、演出及古譜之譯解、出版。

「唐樂舞系列三卷」份屬第四棵小樹，也是她耗費大半生研究之成果，內容分為論述、舞譜、樂譜、圖片集，並從第二卷、第三卷起，增添舞者與幕後工作群之訪談於附錄。第一卷收錄《皇帝破陣樂》、《貴德》，分別是劉鳳學第一支和最後一支重建之唐樂舞。第二卷收錄《春鶯囀》、《蘇合香》兩支大曲，第三卷收錄大曲《團亂旋》、中曲《傾盃樂》、小曲《拔頭》。

確實，「出版」是傳主置放人生最後十年的大計畫，然而，2020年夏末秋初，她已有感於自己可能因病無法按照最初計劃書寫所有卷數，（2017年診斷患有腦瘤，劉鳳學選擇與之和平共處，然而隨時間和老化，逐漸影響身體機能），詳思之後，遂更動《全集》書目和部分內容；而為補足傳主無法再親自執筆，編輯小組亦調整方針，第二卷、第三卷之後取消上、下篇之分，「論述」部分以彙整曾經出版和研討會發表之文章、論文作文獻依據，「劇場演出實錄」涵蓋舞譜、樂譜、藝術工作群、圖片集，並在第二卷首次加入服裝/頭飾設計翁孟晴和11位舞者訪談。第三卷延續此方針，增加舞者和服裝設計訪談之外，納入長年與新古典舞團、唐樂舞長年合作的舞譜記錄者崔治修，以及音樂指導吳瑞呈訪談。

釋出訪談，對於傳主和舞團、基金會而言，是難得的認可和決定。熟悉其個性的人皆知舞蹈家窮究極致的個性，排練場從來禁止拿出任何有攝錄功能的機子——一來劉鳳學對編創考究路徑相當嚴苛，跨越亙古時空拼湊殘片，她向來抱持謹慎非常的態度，認為自己不該掠奪先人智慧，必需盡可能上下求索、搜羅文獻進行佐證，保存原貌以進行重建工作。若非苦熬出階段形成果，她斷不會對外曝光與發表，也因此唐樂舞系列三卷所收納之諸多內容，包涵影像、文章、訪談等皆為首次釋出，並進行詳盡圖說示意。譬如劉鳳學博士論文指導教授Laurence Picken彈奏古琴之留影，經查證後，是劉鳳學攝於1980年代英國求學期間。第二卷圖片集也依轉主指示，放入她珍藏半世紀之恩師肖像照：辻壽男（Toshio Tsuji，1908～1988，劉鳳學於1966年在日本宮內廳追隨他研究學習唐朝傳至日本之讌樂舞）。

也是在整理與編輯過程，加倍領略傳主的深厚筆力，剛勁嚴謹之外，當觸及表演，仍有她軟柔的善美摯情。在第一卷中，她如此解釋拉邦舞譜的功能性：「符號是人類最高的智慧。而且我覺得它（拉邦舞譜）最有功能性，也最有學術性，就看你之後用在哪裡就是了。」她說，「也許100年後，有人理解呢！」

「符號是人類最高的智慧」，舞譜、樂譜、文字皆為符號，希望你能在這些符號和圖片情境拾取意涵，它們與演出互相補述，共構成劉鳳學戮力重建唐樂舞逾半世紀的決心和美果。「一晃眼，就一千年了！」第二卷付梓後，攜熱騰騰書籍到恩師家中，一頁頁翻開、一起嗅著新書的味道，當我闔起書背，她吐出這麼一句艱辛又浪漫的話語。

《全集》後續卷數尚在進行，無論你今日在不在現場，你在，便是親見舞台上一步千年；你若不在，亦無妨，只要翻開唐樂舞三卷之其中一頁，便也如沐千年長河，感受劉鳳學畢生著迷大歷史，以及重建之路前所未有的深度、廣度與跨度。

備註：《劉鳳學舞蹈全集》由財團法人新古典表演藝術基金會出版，綠手指文化事業有限公司舞譜排版，文訊雜誌社編印發行。